唐代残篇长308厘米,高27厘米,书者不详。(日本九州国立博物馆)
《诗歌残篇》是敦煌藏经洞其中出土的作品之一,堪称出土的“写经书”当中的精品之作。《残篇》为纸本墨迹,残纸书录了唐代前期武三思、孟浩然、李嘉佑、高适等以及唐代中期陈羽等人的诗篇近27首。因为抄录的诗多为吟诵僧侣、寺院内容的具有禅理的作品,因此推测为佛教相关的世人收集成的诗集。
一、《诗歌残篇》书法的特征
1、精熟的笔法
此出土的敦煌唐代小楷《诗歌残篇》,整篇书写从用笔上来看,笔法纯熟,点画肯定,起行收一波三折,气息鼓荡,是极其精熟的作品。
2、工整的结字
整篇书写结字工整,字的大小各尽其势。横画向右上倾斜,字内笔画安排疏密得当,重心平稳。为了便于诵读的实用之缘故,笔法谨严,字内有连笔现象,如上图:“归”字。整篇稀见错抄、漏抄的问题,这可以方便于识读和传抄。端庄工整的书体,禅理的诗文,体现对佛的崇拜、虔诚和寄托。
3、有界栏
书写的主要目的是展示对于佛法的诚意,它的书写首先是要易于翻阅浏览。既要有质量又要有速度,设有界栏的纸张使用起来轻车熟路,方便更好的完成书写的任务。如上图:“归”与“曾”之间的线痕。古代印刷技术不发达,文字等流传主要靠人工抄录。抄写之前传下来的旧的经卷为底本,所以逐渐形成了固定的一套规范和程式。
4、受时代风潮的影响
石涛讲:笔墨当随时代。书法艺术受到时代风潮的影响,写经书法同样也浸染受时风。“经生书中,有近虞、褚者,有近颜、徐者”,而这一切“亦时代使然耳”。唐代皇家帝王的推动,书法大家辈出,官方书学机构的设立,书家进入书学机构教授书法。“京官职事五品上子有性爱学书及有书性者听于馆内学书,其法书内出”。唐太宗特敕虞世南、欧阳询教示学生楷法,他们影响力及到民间的佛经书写,在写经书里面发现不少字体都有当世书法名家的影子,写经在具体实践创作中不可避免地受到当时书风的影响。《诗歌残篇》明显受到褚遂良书风的影响。
二、写经书法审美性
1、自然质朴的审美
老子讲:“道法自然”。 认为“道”虽是生长万物的,却是无目的﹑无意识的,它"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即不把万物据为己有,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主宰和支配万物,而是听任万物自然而然发展着。苏轼《论书》:“书出无意于佳乃佳尔”,七言律诗《石苍舒醉墨堂》:“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 米芾始终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批评他人,历代书家,无一不评,其中不乏经典,但也有失偏颇,他虽然对王羲之评价甚高,在论及王献之的书法时,却云:“子敬天真超越,岂父可比也”。他认为王献之书法有“天真超逸”的趣味。“自然美”定是古今人认可的一个范畴。这里“自然”这个词汇,不定义为自然万物,而是自然而然的美意思。书法的美也应是自然而然之美的存在。“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具有民间性,表现在自然质朴、自由、率意,不矫饰做作,不故弄玄虚,机动灵活,简单易懂,约定俗成,富于创造的乡土气息,因此它泼辣大方,不受什么法度拘束....。”
2、直观性、应用性、精神性
写经书法是直观的可供观学摹习的,真实的隋唐古代纸本墨迹写经的原卷书法作品。清中期金石学研究盛行,书法由贴学转向碑学,其因素是时人可以取法的书法资源,囿于唐宋元明名家文人法帖,及《淳化阁体》为代表的刻贴。敦煌写经书法的现世,生动的法书面貌,真实的书写痕迹状态展现于面前,世人彷佛寻到宝藏一般,极大地开拓了书法家的视野和师法对象。像清代“淡墨探花”王文治就深受写经书法的影响,“在《刘石蓭书卷》后跋曰:“诗有诗禅,画有画禅,书有书禅,世间一切工巧技艺,不通于禅,非上乘也。石蓭前辈书,于轨则中时露空明,于运用中皆含虚寂,岂非深于禅者?”写经是佛教的衍生文化。对待写经书法,出于一定的目的性因素,写经书在形式和技法层面受限制,单是以小楷稳定而虔诚地抄录某部佛经,既要抄得快,又要得整饬,还得美观,这个过程就蕴含了一种动人的精神性力量。须以“精诚”贯穿以始终。究其原因,主要是精神形态上一定要达到和佛法最佳的契合,才能圆满的布施经文。写经最忌讳信笔草草,涂鸦于纸乱心于人,违背佛理。“写经体”的特点便慢慢被确定下来了,写经书不是粗俗的代名词,它是佛教和书法两种文化门类的结合产物,应用和艺术的相互映衬。
三、写经书法在当代的意义
对于写经书法的艺术价值,当代有了有了很大的关注。据《宣和书谱》载:唐经生释云林“作小楷下笔有力,一点画布妄作。然修整自特,正类经生之品格高者”。“累数干字,终始一律,不失行次”。“然其一波三折笔之势,亦自不苟,岂其意兴笔正,特见严谨,亦可嘉矣”。即已传承了至今,说明一种艺术都有其独特的意义。当然写经书法也有使用性功能的诟病。现代,书法已经越来越失去其使用功能特性,走向纯粹性艺术。当代人应当借鉴什么形式的书法艺术,受益于当代考古新发现,网络信息化的快速传播,浩瀚的古代书法艺术以视图图文的形式呈现在大众面前。取舍两面,我们不能囿于前人成就亦步亦趋的前进,也不可激进的否定。像唐代写经书法,偏于实用性审美取向的书法,相较于现代一些胡乱涂鸦的字迹,其艺术性是显然易现的。纵观当代书法,如小楷的摹习取法二王一路为主,较易出现千人一面,积步循旧的弊习。写经书法有实用目的新,经过代代传承,逐渐发展成为一种雅致的书法艺术,和历代无数经生努力和佛教发展分不开的。就如“剪纸艺术”,起于民众的朴素的欣赏审美,传递出了民间大众的艺术心性。我们能否重拾写经书法,在当代书法艺术大发展的环境下,合理取舍吸取写经书法的一些形式,期于探索并拓宽书法新的表现形式。现当代传统书法技法的孱弱,新的书写材质的出现,人性的浮躁,影响着书法的取向。而追求古人的自然书写,表达心新的书写,安抚慰籍内心,写经书法不啻为一方良剂。
参考文献:
[1]〔清〕钱泳《履园丛话Ÿ书学》中华书局,1997年12月,第290页。
[2] 张说张九龄,《唐六典》甘肃人民出版社,1997年,卷六。
[3] 郑汝中《软煌书法管鹿》《软煌研究》,1991年第四期。
[4] 《王文治.快雨堂题跋》 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6,84.
[5]《宣和书谱》卷五 浙江人民出版社,2019年12月,第5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