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卡西尔启蒙哲学的理论来源
卡西尔的启蒙哲学思想除了受到启蒙运动时期历史文化背景的影响,而且与当时哲学论题和思维方式的转变以及新康德主义思想有着深刻的理论渊源。
(一)哲学论题和思维方式转变的影响
在西方哲学史上,哲学的基本问题首先经历了从古代的本体论向近代的认识论的转换,而后经历了从近代认识论向文化哲学的转换。这种转变正是卡西尔启蒙哲学思想的理论来源之一。
在远古时代,由于生产力水平低下,科学知识缺乏,人们的思想和认识不成熟,对世界的认识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在以自然经济为基础的传统社会里,人们总是试图寻找一个永久不变的东西来当万物本源,用本体的统一性去解释千变万化的世界。在近代时候,哲学不再单单从本体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是开始在人与世界的关系中思考问题,将人与世界联系。近代哲学开始了由人出发去询问世界是什么,在“我”之外去寻找最根本的存在,这就实现了从本体论向认识论的转变。然而,本体论与认识论的论题主要是自然科学和形而上学,其思维方式也是沿着一元论的方向,自然科学的方法成为哲学的唯一方法。
很显然,本体论和认识论并不能解释人和文化的关系,随着文化日益繁荣的发展,人们这方面的需求也越加激烈,于是,历史哲学得以诞生。它用来解释人们与历史,宗教,艺术,美学的关系。后来,文德班尔,李凯尔特等人将历史哲学界定为文化科学,于是将文化科学和自然科学区分了开来。他们用文化科学的思维方式和方法论去研究哲学,卡西尔也继承了他们的方法,并发展为文化哲学这一新的学科。卡西尔从功能性的角度出发,将文化确定为符号,从存在的角度对人和文化进行思考,提问方式转变为“人何以存在”。由此可见,卡西尔的启蒙哲学与哲学论题和思维方式的变革息息相关。
(二)对新康德主义的继承
新康德主义者要求重新回归康德哲学,对康德哲学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考察,继承与发展。尤其是对康德哲学中道德哲学部分的论述使得新康德主义者找到了道德哲学与人类真理的契合点,引申出道德的绝对价值观,将价值哲学作为新康德主义者的核心问题,从中找到了自然科学和社会历史科学的方法论,为卡西尔的启蒙哲学方法论奠定了基础。
新康德主义的马堡学派和弗莱堡学派都给予了卡西尔启发。卡西尔就读于马堡大学,师从科亨,系统地继承了马堡学派的思想,马堡学派主要有两点深刻影响了卡西尔的思想,一是通过逻辑结构可以为数学和自然科学找到依据;二是文化在人的对象化活动中起着重要作用,通过文化这样一种生活方法,可以使人回到人本身。这种观点为卡西尔提供了全新的视野,他十分强调数学和自然科学在启蒙中的作用;另一方面,在树立启蒙哲学的发展脉络时,他无时无刻不在使用文化的视角,他的启蒙哲学方法论也是他文化哲学的一部分。佛莱堡学派的李凯尔特的“价值哲学”概念也对卡西尔影响深刻,在研究方法上,自然科学的研究应该用一般化的方法,社会历史科学则用个别化的方法,卡西尔将这样的方法论用在了启蒙的各个领域。
二、卡西尔启蒙哲学基本内容
(一)启蒙哲学的文化哲学视角
随着民族学、社会学、人类学、神话学等各种具体的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以及人们对具体的文化结构和现象研究的日益加深,使得对文化进行哲学反思成为可能。在卡西尔看来,将这种可能变为现实就是要反对传统思辨哲学中实体形而上的统一性,把康德的纯粹理性具体化为制造并运用符号的能力,把理性的批判变成文化的批判。卡西尔用功能性的思维范式取代了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实体性的思维范式,从而实现了哲学思维范式的转变---文化哲学范式得以产生。这种转变不仅在于思维方式的变革,也意味着卡西尔的启蒙哲学思想是在其文化哲学思维方式中产生的,为其启蒙哲学提供了独特的视角。
(二)启蒙哲学的精神和特征
论及启蒙,卡西尔谈到了对理性的理解,他认为玄乎其玄的理性正是启蒙时代的弊端,它的特点就是将一切理论都纳入了特定的体系之中,这样的统一性和逻辑性使得理性尤为的生硬。而启蒙理性应该是功能意义上的理性而非演绎上的理性。理性的内涵在于理性,而非先天存在的概念,而是一种作用性和功能性的存在。“整个18世纪就是在这种意义上理解理性的,即不是把他看作知识、原理、真理的容器,而是把他视为一种能力、一种力量,这种能力和力量只有通过他的作用和效力才能充分理解。理性的性质和力量仅从它的结果是无法衡量的,只有根据他的功能才能看清。” 理性价值的实现,需要通过他功能的运用,也就是要将理性转化为具体的行动。
同时,卡西尔还认为,启蒙思想的另一个特征就是他的经验倾向和实证倾向。虽然这并不是启蒙哲学最主要的特征,但是却极大推动了启蒙哲学的发展。他说,“事实上,启蒙哲学在各个思想领域中的活动带有鲜明的经验论的、实证的倾向,它的感觉论的心理学和认识论便是典型例证。启蒙哲学强烈反对17世纪形而上学,反对从原则、原理、公理演绎出现象和事实,而主张从现象和事实上升到原则和原理。”在卡西尔看来,启蒙的最终目的在于要摆脱封建统治和封建观念的束缚,鼓励人们运用自己的理性争取自由平等的权利,从而达到思想的解放,成为有知识有理想,真正自由的人。这种从现象上升到原理的经验清澈实证倾向为人们实现启蒙的最终目标提供了可能。
(三)启蒙哲学的性质
在对启蒙哲学的理解上,卡西尔更是独树一帜。首先,卡西尔认为启蒙运动发端于摧毁哲学知识的旧形式即形而上学的体系,随着启蒙运动的发展,这种一成不变的定理把哲学限定在了一个系统的理论结构中,启蒙哲学陷入了怪圈,阻碍了启蒙哲学的发展,启蒙哲学成了所谓的反映哲学,启蒙哲学的主要任务就是反映和描绘生活。正如大多数思想家那样,在谈及启蒙哲学时,往往只按照时间顺序对启蒙的种种思想进行考察,而没有触及到启蒙哲学更深的层面。卡西尔认为真正的启蒙哲学不是启蒙思想家的观点和言论的综合,而是要“着眼于他的发展过程,着眼于他的怀疑和追求、破坏和建设,才能搞清他的真正性质。”在这里,卡西尔每一位启蒙哲学下严密的定义,却指出了启蒙哲学的视角和方向,这一视角的提出也就是他的方法论和原则。
到此为止,卡西尔提出了他对启蒙哲学和精神的理解。在文化哲学的视角下,卡西尔将启蒙看作是一种功能性的理性精神,这种功能性使得理性精神脱离了抽象的感念,而与社会、政治、历史等方面紧密结合并得以运用。同时,启蒙哲学还具有经验倾向和实证倾向的特点。最重要的一点是,研究启蒙哲学的关键在于要着眼于他的怀疑、追求、破坏和建设。
三、卡西尔启蒙哲学思想评析
(一)卡西尔启蒙哲学思想的历史地位
纵观启蒙哲学的发展史,有无数启蒙哲学家出现。其中一些重要哲学家都对启蒙哲学进行了经典论述,成为研究启蒙哲学无法绕过去的思想家,他们的启蒙哲学思想不仅是他们哲学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还是启蒙哲学研究中的重要部分。在启蒙哲学史上,卡西尔往往是人们忽视的一位重要思想家。他作为新康德主义的代表人物、文化哲学的开创者,卡西尔的文化哲学理论和符号哲学理论以及关于人的论述都是文化哲学领域的经典,然而他的启蒙哲学思想却没有得到人们足够的注意。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到,卡西尔的启蒙哲学不仅蕴含着丰富的理论体系,而且提出了独特的方法论原则。这是在吸收了前人基础上的创新,也是其思想的独特之处,为我们研究启蒙哲学提供了新的视角。他的通过分析还原和理智重建的方式形成的文化现象学方法论成为了卡西尔文化哲学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他创造文化哲学理论的基础,在今后的研究中应该给予高度重视。
(二)卡西尔启蒙哲学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肯定卡西尔启蒙哲学的地位和他对后世的影响并不是我们研究他的启蒙哲学的最终目的,深入理解卡西尔启蒙哲学思想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我们才可以理解卡西尔所建立的文化哲学理论体系。
首先有利于深入探讨启蒙哲学的本质,卡西尔的启蒙哲学看到了对启蒙的本质的理解的重要性,不仅致力于提供启蒙时代的思想史,不仅对启蒙思想家的抽象理论形式进行了阐释,而且阐明了这些学说的直接作用。最为重要的是,在塑造启蒙哲学图景的同时,卡西尔能够以一个严谨的、条理分明的伟大的基本观点去统领启蒙哲学的历史叙述,从而丰富了启蒙哲学的本质内涵。这种从启蒙时代的思想中阐释启蒙哲学本质的方式为深化和拓展了启蒙哲学的本质内涵,让我们可以从众多思想家以及他们的思想中把我启蒙运动的整个发展过程,也展示了卡西尔的博学和严谨。
其次实现了启蒙哲学由理性批判向文化批判的转变,前面我们已经论述了卡西尔的思想很大程度上受到康德哲学的影响,确切的说是对康德的批判哲学的发展和修正。在这个意义上,卡西尔的启蒙哲学完成的是从理性批判到文化批判的转变,具有哲学史和方法论的转折意义。 康德哲学代表了启蒙哲学发展的第三种路向,即注重自我反思的理性主义路向,这里的批判和反思意味是卡西尔所赞成的,但在方法论和批判范围上却没有达到卡西尔的目的。康德哲学将批判的领域困于自然科学之中,虽然能推导出“知性为自然立法”的结论,却也限定了启蒙哲学的批判领域。卡西尔超越康德之处就在于他将启蒙哲学的批判领域扩大到组织人类精神一切方面的原则—即人类文化上,这就扩大了启蒙哲学的批判领域。至此,自然、宗教、历史、艺术、社会、法律、认识等一切领域都成为启蒙哲学批判的领地。批判领域的扩大直接导致了批判方式的改变。康德哲学中,静态的先验方法是其方法论,而这种静态的先验方法并不能满足对人类文化的一切领域的批判工作。在此基础上,卡西尔提出了功能性的方法论来取代静态的方法,这种功能性的方法论的特点就是它具有能动性,是不断发展的。在具体内容上,卡西尔提出了分析重建和理智还原的方法,主张在分析的基础上深入到主体的内部,将主体分解为最小单位后进行还原和重建,以此来进行启蒙。这种方式被卡西尔看作是理性的真正功能所在,也是启蒙的方法。
如此一来,在他的启蒙哲学体系中将康德的静止的理性主义批判转变为对人类文化亦即对组织人类精神一切方面的那些原则的能动的批判,将传统的研究外部世界实在性的“客体哲学”转变为了研究人的文化能力的“主体哲学”,哲学史的新篇章—文化哲学从此诞生,实现了哲学史和方法论的转折。
最后,卡西尔的启蒙哲学目的在于对传统进行批判,并回到传统,对传统作出一种适合现代的重建。这一点对于中国启蒙有很大的借鉴价值。中国的启蒙也应该首先破除传统的文化保守主义,肯定传统文化中优秀的一面,并在此基础上进行重建。我国学者张光芒将卡西尔的这种方法描述为“整合”,这种整合是要在纷繁的近现代启蒙思想中整合出一个体系。他认为,卡西尔的启蒙思想就是在千差万别的启蒙哲学思想中阐述了一个极其严谨、条理分明的伟大的基本观点,这样就可以避开非启蒙、伪启蒙和反启蒙的文化,同时也可以避免产生启蒙思想中的自相矛盾的观点。也就是说,在开展中国启蒙时,我们应该侧重于探讨启蒙哲学思想的原创理论体系,关注启蒙哲学中逻辑同一性的一面,将不同学者的不同观点整合为一种总体性的逻辑体系,切忌孤立的看待个别的启蒙观点。也许,中国的启蒙中恰恰缺少这个重建和整合的向度,导致时至今日中国仍然没有真正步入现代社会。就这一点来说,卡西尔的启蒙哲学具有极为重要的现实指导意义。 不可否认,任何一个社会要进入现代文明,都需要经过“启蒙”。对于卡西尔的研究,正可以补充我国对启蒙问题的研究,不仅可以很好的 理清启蒙哲学的发展思路,而且也可以从方法论的角度指导我国启蒙哲学的发展。
作者简介:刘江玲(1997-),女,汉族,山东淄博,学历: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单位:陕西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