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领我们去运动并感知这个五彩缤纷世界的并非只是生理层次的肉体,而主要是能够体验与思考的身体(body)。仪式化的体育运动是身体借以展示出属于自己本真的最为直接的行动与思考方式。同时,身体也对仪式化的体育运动赋予了丰富的哲学与心理学意义。然而,近年来风靡全球的以马拉松赛事带动的大众长跑热,以及一系列长跑运动作品的出版,将长跑这项枯燥的运动从意识难以企及的深处提升成为经验与理性文本,使我们从身体本身理解长跑这项仪式化的体育运动成为可能。
1.仪式化的体育运动及其内在结构
当特定的体育运动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能够给予参与者的身体、心理、思想、自我认同等方面深层次的刺激,使其在运动过程中感受到宗教仪式般的结构性精神体验,那么这种运动才能成为仪式化的体育运动。
一般而言,仪式化的体育运动主要表现为“通过仪式”,它符合范根纳普提出的“分离——过渡——融合”的三阶段结构。在仪式化的体育运动中,参与者反复循环的过着“日常生活——体育运动——新的日常生活”的日子,这与基督徒每周的礼拜行为并无二致。仪式化的体育运动让我们看到了长距离跑者在身体践行的运动展现了自身,建构了自身。无论是个人层面,还是在群体或社会层面上,仪式化的体育运动可以表达情感并成为情感的渠道,它可以支持或推翻现状,恢复和谐与平衡,引导和强化行为模式,或导致变化。确切的说,仪式化体育运动践行者在运动中打破了日常生活中的角色,完成了从日常角色到运动者的转换,然后再回到日常生活中去,从而经历了“反结构”的体验,表现出了“交融”精神。
2.仪式化长跑运动中的身体意象与身体感
在仪式化的体育运动中,身体本身成为一个基本的思想情感的物相。如果我们将身体视为情感活动及表达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起点,并将身体视为情感表达的一个侧面,那么它的学术意义就在于可见的身体表达了基本上不可见的意象活动。[1]体育运动本身就是身体的一种可以定位的意象活动,同时它也是通过空间转换与对之的感知建立的身体感或肉身感。
2.1基于身体的奔跑因由
体育运动透过身体而存在并生发出意义。身体具有区别于其它一切事物的本质特征,同时身体又具备一种反向思考的能力,可以窥知自身的思绪。身体既可以作为主体去感知他者,也可以作为客体被他者(自己、别人或万物)所理解,因而是精神与物质的合体。在奔跑的过程中,物理与生理上的多元条件为身体运作提供了必要的保障。同时,身体运作的维度揭示了长跑丰富的经验与感受。
谈到长距离的奔跑,很多人喜欢用机械性的重复进行阐释。事实上,他们忽视了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即发自身体本身欲望的展现。众所周知,长距离耐力跑运动在美国的发展经历了三次大起大落。然而,吊诡的是,这项运动的每一次兴起都是在美国遭遇危机的时期。这并非巧合!有学者尝试从心理学层面对其进行归因提出,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在人类的心理上存在着尚未被认知的开关机制。当意识到危险袭来时,蕴藏在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就会被激活。不但如此,有学者也提出,长跑在缓解压力和营造快感方面甚至比性更有作为——这些都指向了人的本能。不难理解,奔跑的欲望是人类天生就具有的天赋,现在大众所做的只是将它释放出来而已。[2]
2.2长跑所揭示的身体经验
身体经验是身体的感知,也是感知过程中获得的某种能力。[3]身体从客观世界隐退后,身体经验或感知经验的重要性就会凸显出来。
身体运动能力的获得与身体控制的规避风险紧密相关。如果是完全自由的载体,身体将无法成为“有经验能力的身体”。[4]在身体的互动实践过程中,有些跑者能体验到一种“不可能”,这种“不可能”是身体发出的濒临极限的风险警告。公司白领G告诉笔者说,“成绩提升最大的阻碍还是自己的身体,有时候无论怎样加训练量与强度,成绩提升的幅度却始终不大,所以我想身体本身还是有极限的……如果备战大型比赛,我都要细致的进行计划,认真的对待每一天的训练以及身体放松,避免在赛前出现不必要的伤痛。”可见,在长期从事长跑运动的过程中,经由身体感受到并获得的经验能力能够起到重要的作用,而且这还是在运动中获得进一步成功的基础。
2.3隐匿于长跑深处的身体感
身体感伴随着身体运作的经验而发生。它既不等于纯粹的情绪感受,也不等同于外在物理或社会文化脉络运作的客观身体,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身体自体感受。跑者在运动中的身体感,除了运动时伴随产生的动觉、触觉以及痛觉等知觉活动经验外,也涉及了身体在运行这些知觉活动时朝向他者的投射。
愉悦与苦痛是长距离跑中最为典型的两种身体感。在七十年代四次获得波士顿马拉松冠军的比尔·罗杰斯回忆说:“我们相处的很好,非常开心,从不觉得枯燥。”[5]这是典型的积极体验。此外,也有孤独的痛楚记忆的跑者。马拉松选手凯文·刘易斯在《孤独的马拉松》一文中写道,“我对于比以往历次奔跑产生的孤独感觉都深刻的孤独之感没有做好准备……我感觉到了一种无法逾越的孤独感。”[6]多位跑者向笔者描述过痛苦的奔跑经历。他们会感到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其中不乏是肉体的痛苦,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是谁,在干什么,都不清楚了。正是如此,身体透过触觉与痛觉才成为我的身体。
3.结语
在思考体育运动作用于身体自身的创造状态时,身体哲学为我们阐释体育运动中的身体问题,特别是仪式化的体育运动中的身体意向,给出了崭新的思路。就此而言,通过对长跑热的身体哲学沉思,展示了在仪式化的体育运动中,身体在身体意象、身体经验与身体感受中兼具的主客观性,以及身体成为形而上的仪式场的可能性。同时,也体现了身体在仪式化体育运动中经验自身的同时所具有的反向思考能力。此外,透过这一研究,我们不难发现,身体乃肉身化的存在,但每一个个体的灵魂生活都必须建立在身体之上。尽管从身体出发不免局限了我们的观点,但同时也反证了身体是仪式化的体育运动的基源性的诠释出发点与基础中介。
参考文献:
[1]龚卓军.身体部署——梅洛庞蒂与现象学之后[M].台北:心灵工坊文化:2006:57-58.
[2]Christopher McDougall, Born to Run: A Hidden Tribe, Superathletes, and the Greatest Race the World Has Never Seen [M]. Vintage, Reprint edition, 2011:10.
[3]秦洁.“下力”的身体经验:重庆“棒棒”身份意识的形成[J].广西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3):61.
[4]余舜德.体物入微:物与身体的研究[M].新竹:清华大学出版社,200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