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语言的模糊性其实也是一种中介性、过渡性,它非此非彼,亦此亦彼,在日常生活中也十分常见。比如说许多的形容词:大、小、高、矮、胖、瘦、美、丑……它们似乎是一个个清晰的概念,但又似乎难以被界定。那些时常提及的性格特征也具备语言的模糊性:本性善良,内心邪恶,举止风度,办事稳妥……初看可能接收到了确定的信息,细想又觉得找不到评判标准。我们把良驹称为“千里马”,但却不会真的以为它能一日奔驰几千里,这个“千里”传达的是人们对极致速度的赞美与渴望。
我们发现语言的模糊性不仅指语义范畴的边界具有不确定性,它所表达的概念外延也具有不确定性。刘勰在《文心雕龙•隐秀》中提到:“义生文外,密响旁通,伏采潜发”,这就指出了语言模糊性在文学创作中的重要地位。与此同时,禅宗又提到“不立文字,不离文字”,我们既不能执着于文字,也不能彻底脱离文字,语言模糊性的妙义可见一斑。
结合以上实例,探究语言模糊性的哲学意义就显得颇有现世价值。在接下来的研究中,将以文学创作领域的作品为经典案例,投射语言模糊性的哲学意义 ,从而对实践生活产生指导作用。
二、以文学作品为例分析语言模糊性的哲学意义
(一)完善思维
文学创作,包含着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前者分析精深细致,将认知对象按概念进行切分,再对概念下明确定义,最后在概念与概念之间建立联系并推理出结论;后者则蕴含着无边无际的暗示性,点到即止,以简洁致广大。倘如割裂的看这两者,就会发现前者普遍存在于西方文学作品中,而后者则在东方文学作品中兴盛。
与此同时,人类思维,从本质上划分有逻辑分析和直觉顿悟两种。有趣的是,逻辑分析法活跃于西方,“直觉顿悟”活跃于东方。但不可忽视的一点是,其中的任何一方单独存在时,人的哲学思维都难以臻于完善境界,也就好像文学创作不能全凭逻辑或者全凭形象。
此时语言模糊性的作用就显而易见,那就是对思维的补充和完善。比如《道德经》首句:“道可道,非常道”,这之中的道究竟是什么呢?它既能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又可以包揽到百家之道中的每一道。这也就激发了人类两种思维方式的不自主交融。冯友兰说:“一个完全的形而上的系统,应该始于正的方法,终于负的方法,才能达到哲学的顶点”。
(二)深化认知
文学创作,也可以理解为人类对这个普遍联系的世界所产生的符号化的间接认知。陆定一在《老山界》中描写到:“耳朵里有不可捉摸的声响,极远的又是极近的,极宏大的又是极细切的,像春蚕在咀嚼桑叶,像野马在草原上奔驰”。这一段话就是他对寂寥无人的山野的认知。他处在世界中,与世界发生了作用,但这却是有限时间内的局部接触,所以他得到了一个认知“集合”而非全部。但是,由于语言的模糊性,这些文字所传达的意义远远超过文字本身,它能够引起人的无限遐想,认知的空间也就在无形之中得到了扩张。
跳出这一文学作品,跳到整个普遍联系的世界中来。语言模糊性对于人类认知的深化作用依然毋庸置疑。举个例子,最初我们只有“蓝色”,慢慢的我们拥有了湖蓝、宝蓝、天蓝、克莱茵蓝、普蓝、藏蓝,冰蓝等一系列蓝色。那是因为随着认知的深化,语言的模糊性越来越凸显,这个问题又会因认知的再进一步深化得到解决,但又不可避免的走向更高层次的模糊。认知的无限性决定了这个过程永无止境,在此期间,人类不断地创造价值,最终与世界同构。
(三)提升审美
现今被人们所喜爱的现代诗,形式完全自由,内涵极度开放,意象经营终于修辞,它的特点也正是它被认可的原因。因为它的包容性,暗示性,即我们所谓的语言模糊性,为人的认知提供了丰富的可能。
《庄子•秋水篇》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人对客观事物的认知,类比读者对现代诗的认知,会在认知过程中由于主观感受而产生物物分化,在此基础上通过对比识别对象,形成概念,简单来说就是自己的判断。在这个过程中,人的主观感觉最初产生于生理体验,最终又在人造概念下得到强化,于是得到所谓正确的“知识”。它的真假难以得到永久性证实,若无反例即一切为真。“然而,某些反例超出人的认知系统,对于不能认知的事物进行否定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并且我们不能因为这些事物超出人类的认知系统就去否定它们的存在性,因为除了感觉,人类还有更为复杂的抽象思维”。
语言的模糊性,乃至“模糊”的概念,于审美情趣的提升必然是有正向作用的。人类在追求美的过程中,会由于个人主观情感,以不同的标准评判客观事物,从而产生认知差异。而模糊性的存在,会反哺认知的深化,从而使人类更加具有客观认识世界的能力,尽可能地摆脱固有认知的束缚。
三、结论
语言的模糊性恰恰证明了人类逻辑思维的缺陷,“超越逻辑”的力量始终存在。人,从来都不是能被固定的条款框死的生物。
《诗经·卫风·硕人》中写到美女:“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们只知道她美艳绝伦,但究竟有多美,谁都想象不出来。也许正是这种难以捉摸,才成就了脑海深处清楚坚决的印象。
语言的模糊性,小则见于方方面面,见于文学创作的艺术崇高里;大则升于哲学意义,升于思维的完善,认知的深化和审美的提升里。而这些难以用知识来界定的一切,往往才是真正指导现实生活的智慧,它将根植于人类的整个生命进程中,并在实践和理论的反复打磨下向终极的真理无限趋近。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本科二年级学生,从事绘画专业学习)
参考文献
【1】黎千驹,模糊修辞学导论[M],光明日报出版社,2006.
【2】陆全,模糊语言的认知解释[J],湖北教育学院学报,2002(3).
【3】美,EC•斯坦哈特,隐喻的逻辑一可能世界中的类比( The Logic of Metaphor : Analogous Parts of Possible Worlds )新工:浙江大学出版社,2009.
【4】Joanna Channel . Vague Language (模糊语言)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6.
【5】石安石,模糊语义及其模糊度,中国语文,1988(1).
【6】伍铁平,模糊语言学[ M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9.[7].
【8】周树江,论模糊语言本质及其语用效果[J],山东工商学院学报,2006(05).
【9】苗东升,模糊学导引[ M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
【10】赵振宇等,模糊理论和神经网络的基础与应用[M ],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
【11】吴世雄.论从认知角度研究模糊语言的重要意义[J],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社版),1996(1).(12).